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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骑士又遇风波?供应链金融的是是非非
发布来源: 投资灵视界 发布时间:2020-09-26

诺亚的承兴事件硝烟尚未散去,这边雪松信托却又因供应链金融而风波再起。

 

供应链金融,这个自诞生起就承载着支持实体重任的金融骄子,却因屡屡深陷违约造假风波而饱受争议。

 

1.雪松迷雾再现?澄清声明中澄不清的疑点

 

此次风波,与其说是起于证券时报的《潜望|雪松信托迷雾:42只产品风控全线“裸奔”,220亿底层资产尽数虚无,借道假央企转移百亿巨资》,不如说是雪松控股的全方位声明而使得此事广为人知。

 

不仅仅是雪松实业和雪松控股的官网,大批雪松员工的微博微信,齐翔腾达这家上市公司的公告才是真正将事件曝于公众眼前的最大利器:论传播维度,谁也比不上资本市场的公示,尤其是在全民炒股的今日。

 

惊心之处还是在于陷入嫌疑的产品规模:雪松信托所发行的约百亿元长青系列产品,被证券时报指为“风控全线裸奔”;而真正的规模,证券时报的报道为200亿元,雪松方面的澄清内容中则称产品累计发行规模为 119.18 亿元,现存续规模为 76.55 亿元。

 

但即使是76.55亿元,也是个惊人的数字,更遑论200亿之巨。

 

雪松方面的澄清来得看似效率,却丝毫没有营养。

 

雪松方面回应,“报道所谓的“220 亿底层资产尽数虚无”,严重失实。”然后,雪松信托一直“合法合规”,“风控严格”,“底层资产真实有效”,巴拉巴拉。

 

随后是“不存在自融”,巴拉巴拉。

 

简单来说,就是雪松声明,雪松信托风控严格,底层资产真实有效,产品相关方股权透明。

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声明自己风控放松或产品造假;单是声明,并无证据,连安抚人心都做不到,反而使得投资人和股民更加恐慌。

 

不仅没有营养,驴头不对马嘴的澄清,还引出两点更大的疑问。

 

第一,涉及产品的规模。

 

证券时报提及,长青系列产品“总规模超200亿元”,依据为雪松信托在中登网上登记的受让于文心保理的应收账款总额,429笔共计224.31亿元,以及20207月末文心保理与雪松信托签订的42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合同融资总额208.1亿元;而雪松方面做出的澄清,则声明是“现存续规模”。

 

但凡是从事过保理业务或是其他类似金融业务的人都知道,以多笔应收账款为底层资产的业务,往往都采取滚动发行的模式;那么,剔除累计发行的119.18亿元规模,是否还有至少100亿同样风控的长青产品蓄势待发呢?更何况,后续文心保理是否还会持续受让应收账款,然后再转让给雪松,不得而知。

 

第二,雪松信托业务的“创新性”。

 

我不知道有多少从事供应链金融的朋友等着看雪松关于确权的回复,然后等来的,是个不需要确权、确权没有用的“创新性”。大家裤子都脱了,你就给大家看这个?

 

但凡保理从业者,都想给雪松一耳光。

 

确权未必能确保供应链金融业务的真实性,但是不确权,基本相当于把业务的风控交给了上帝。即使再激进的金融机构,但凡从事应收账款类业务,最后的底线就是确权。

 

确权行为,实质就是当面或书面取得应收账款债务人对于债务金额、还款期限以及其他相关贸易资料的确认。对于以银行为主的金融机构来说,确权行为多要求业务人员在融资方的陪同下,在债务人的公司现场对债务人的法人或财务负责人等主要人员进行现场确认后,由债务人指定的有效授权人员在《确权协议》上盖章确认,以此证明该笔应收账款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对于央企和某些大型集团来说,确权确实需要走多重程序后才能实行,但这并非不确权的理由。笔者早些年曾在企业从事融资类工作,当时多次陪同银行确权时,在身为央企嫡子的某大客户里一待就是一周,但并未碰到任何一个环节拒绝确权这事。

 

请问下,咱们集资送张大总裁一辆车,没有刹车,然后告诉张老板,这辆车具备创新性,在停车时并不依靠刹车,而是靠发动机动力减弱、燃油耗尽来实现减速,同时车辆够结实,很安全,请问张老板愿意开心地飙车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2. 放弃确权,“确权无用论”真相何在?

 

言归正传,此次事件最大的发酵点在于,确权这个行为在供应链金融中究竟作用几何?


供应链金融,历来被认为是各类金融交易模式中最有可能实现金融支持实体的存在,也一度被视为中小企业融资的救命稻草。

 

供应链金融本质确实是创新,突破原先固有的信贷模式,并非对形式上的借款人进行严格而长周期的授信审批,而是基于对一家资质优秀、实力雄厚的核心企业进行传统授信审批的基础上,依据由核心企业发生的真实贸易,向贸易链中的中小企业——核心企业的供应商提供资金支持,从而实现金融真正地向实体输血。

 

交易结构的创新,每一次都是给风控提出新的课题——突破原有的授信审批,灵活度增加了,资金安全如何保证?如何保证资金用途、交易背景和还款来源的真实?

 

按雪松方面此次澄清公告的描述,“基于对每笔应收账款的货物流、资金流、合同、发票等多重信息的相互印证”,究竟是否具有可行性,最终能“形成有效且高效的风控措施”?

 

2010年前后,大宗商品火热之时,供应链金融曾在银行业内颇为流行,也由此而产生了供应链金融的三种主要形式:应收账款融资、动产质押与应付账款融资。

 

这三种方式自银行开始,广泛活跃于整个金融市场,展现创新力的同时各种乱象也随即而至:2014年度,三种形式的供应链金融业务都出现了恶性违约事件,其中知名度较广的,当属青岛港仓单重复质押骗贷以及淮矿物流的百亿债务黑洞,而这两起事件涉及的金融机构都是银行,民生银行、光大银行等知名股份制银行赫然在受害人之列,甚至四大行中的中国银行也难逃厄运。

 

种种乱象说明了一件事:即使是在风控中以“事儿逼”和繁琐出名的银行,也难以从最基础的仓单、发票、合同、运单等基础资料中发现问题,做到所谓的“货物流、资金流、合同、发票等多重信息相互印证”。必须将应收账款等底层资产完全透明化与封闭化,不然供应链金融的风控就无从谈起。

 

也正在此时,应收账款确权的概念被越来越多的供应链金融从业人员提出。严格来说,应收账款确权并非简单的一个环节,而是包括合同、发票、仓单、运单等资料核查、周边舆情搜集、贸易背景走访、债务方确认、人行登记系统登记等多重手段以确认应收账款真伪的系统性工作;而现在我们常提出的确权,则是单一地指取得债务人当面以盖章确认的形式对应收账款真实性进行佐证的手段。

 

现实中常见的操作手段为,以签署《确认协议》的形式,取得企业同债务人就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准确性、具体数额、付款日期以及对该笔应收账款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抵销情形的确认,并随后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进行查询,确保标的应收账款未进行过质押、转让等操作,并在转让前保持持续关注,转让后及时办理转让登记手续。


而此次事件中,雪松方面以风控“创新性”为名,不采取的确权方式,结合券商中国的报道与雪松方面的澄清,应该是指取得应收账款债务方签署《确认协议》的环节。换而言之,可以理解为,以雪松的风控手段与能力,可以在未得到应收账款债务方确认的情况下,单凭着交易合同、发票,以及其他资金流、货物流的相关凭证,就可以确认应收账款以及贸易背景的真实性与有效性。

 

不去确权,单依靠供应链业务环节的各项凭证来甄别应收账款的真伪究竟有多难?因为这个环节里的一切几乎都可以伪造。

 

交易合同。作为供应链业务核心的交易合同牵涉交易双方,这也是最常见的造假环节,萝卜章不仅在业内,在整个社会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贸易发票。严格来,发票虽难以彻底造假,但却可以张冠李戴或开具后作废。根据现行税法规定,供应链金融作为贸易类业务,销售方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于税收强制性和税法从重处罚的极高造假成本,以及网上认证系统的普及,从单张发票上来造假的可能性近乎为零;但是,一旦企业自身就有较大的销售额,则难以判断发票是否对应当期合同;同时,供应链金融的管理人即使要留存企业的发票原件,也往往只能留存记账,而企业却可以凭借抵扣联将已开具的发票红字作废。

 

仓单、运单和其他物流凭证。合同可以作假,发票可以作废,效力更次的其他物流凭证呢?无论是铁路运单、港口入库单还是船运单,由于场景的限制,多为现场工作人员手工填写,笔迹往往大有张旭遗风,真的比伪造的更像假的。

 

资金流。从银行直接打印出的资金流水看似难以造假,但除非现场去银行当面、眼睁睁地看着水单从柜台内或回单机中打印出来,其他环境下谁都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不是盖着萝卜章的玩意。退一步说,资金流水是真的,但是倘若一家月流水额十个亿的企业,从自己流水中挑出一笔2000万的,告诉你这就是对应的预付货款流水,而当天类似金额的流水还有好几笔,请问,如何去甄别?

 

如果真的将上述资料一一甄别,不说有没有效果,单是所需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就足够做不知道多少次确权的。舍近求远,究竟目的何在?

 

是不是因为,这一系列资料都可以做得很漂亮地摆放在投资人面前,而确权协议一旦有漏洞,反而很容易被挑出,所以干脆避而不谈?

 

不得而知。但雪松在供应链金融上的专注,却早已公诸于世。甚至有传言,雪松收购中江信托,就是为了提升之前雪松金融所从事供应链金融的募资能力。

 

3.深交所三问知名男装!不确权的供应链金融将继续壮大?

 

922日,雪松旗下的上市公司希努尔(002485)收到深交所的问询函,问询点有三:

第一,作为知名男装品牌,今年突然新增毛利润率仅1.09%的大宗商品供应链业务,具体经营模式为何?

第二,希努尔如何对供应链业务的真实性、风险进行审核管控?

第三,希努尔供应链业务的主要客户与供应商都为何人?

 

作为国内知名的男装品牌,希努尔在2016年被雪松以收购的方式纳入旗下。相比雪松2017年收购的另一家从事化工业务的上市公司齐翔腾达(002408),希努尔的男装业务与雪松集团原有产业并无太大的关联性。然而,2020年以来,希努尔直接向大股东看齐,跨越式地新增了大宗商品供应链业务,上半年供应链业务实现营业收入2.07亿元,但同期对应的成本也有2.05亿元,如此低的毛利率水平直接引来了深交所的问询。

 

希努尔新增供应链业务,究竟和雪松的长青系列产品有无关系?

 

回看雪松近年来的大事历程,2016年收购希努尔,2017年收购齐翔腾达,2018年开始涉足金融牌照,2019年收购中江信托,期间还顺带收了大连金融资产交易所。

 

种种迹象表明,供应链金融一直是雪松努力的方向。从收购雪松信托的前身中江信托之时,雪松的掌门人张劲就表明,供应链金融会是雪松信托的业务方向。但是当记者询问是否会自融之时,张劲表明不会,但随后又说,“我们的金融服务我们的实体”,“雪松一直在做供应链和大宗商品交易”。

 

财富管理行业内的朋友都有印象,雪松信托在更名之后,曾试图将“鑫链惠富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作为首款产品推出,并在2019717日开始大幅预热。但仅仅一天之后,雪松方面就以“重要事项待确认”的理由叫停了预热,而当时“鑫链惠富2号”的融资人为上海惠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


 

这家上海惠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股东,恰恰是曾在国内引起哗然大波的假央企中国蓝田;而上海惠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在工商页面的联系电话021-23570350,又同时是上海闵悦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上海旗瀚贸易有限公司的联系电话;更引人注目的是,上海惠翱、上海闵悦、上海旗瀚都曾出现在雪松金融旗下利凯基金的私募产品中。

 


雪松信托在叫停鑫链惠富2号后,继任者“鑫坤5号”是当时市面上颇为流行的房地产信托产品,但随后就被指出,鑫坤5号投向的兰溪谷项目实际就是雪松旗下的雪松君汇天华项目。

 

带着白衣骑士光环入主中江信托的雪松,不仅在新项目上屡屡暴露疑似自融的热点,在大力宣传的“百分百兑付老中江项目”上,也被曝光仅仅兑付个人投资者以引发舆论支持,而对机构投资人百般拖延;甚至对于个人投资者,也有多起诱导其将老中江项目的投资份额转为新雪松项目的事件。

 

相较于早期地产项目涉嫌自融的热度与雪松是否真正救世主的争论,长青系列产品悄无声息地发行了100多亿。而根据早期雪松金融的业务特点和希努尔开始踏足供应链领域的业务走向,目前雪松供应链的规模还仅仅是雏形,未来将有更进一步的大动作。

 

前提是,雪松可以彻底地“自证清白”,在此次应收账款的风波中顺利过关。

 

雪松可以做到吗?至少,在应对媒体方面,雪松总能很快地收到成效。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容工作者称,去年10月,他所供职的某财经类自媒体,曾发文探讨雪松的“鑫坤5号”产品是否涉及自融。文章刊登当日,公司的商务部门电话就被打爆,随后不断有公关渠道来电传话,而文章评论区则有前赴后继的雪松信托工作人员评论谩骂,此事最后以删文告终。

 

有这个人力物力,规规矩矩地去做确权不香么?

 

或者是说,雪松在下一盘大棋,真正的棋路还未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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