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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理合同章解读-第764条【转让通知的发出】
发布来源: 剑峰说法 发布时间:2020-11-12




民法典第764条规定:保理人向应收账款债务人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应当表明保理人身份并附有必要凭证。


理解本条时需要留意以下问题:债权转让与转让通知是啥关系,作为受让人的保理人怎么发通知才有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有哪些实务作用,民法典还留下哪些问题没有规定。


围绕上述问题,我们开始今天的保理合同章解读之旅。




一、债权为什么可以转让


债权可以诠释什么叫“时间就是金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金钱债权就是未来的一笔钱,时间走得越快,债权人离这笔钱就越近,如果有人能够按下“快进”键让债权人提早拿到这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快进键”就是 “债权转让”。


“债是法锁”,债权人本无权挣脱这个锁链,最早的法律并不允许债权转让。但债权转让能给原债权人提前带来收入,也能给受让人在未来带来收入(打折收进,全额收取,赚取利差),一箭双雕,所以当时就有人变着法子行债权转让之实,比如债权人委托受让人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去收款,比如约定债务人向第三人给付(这个民法典也新增加了,在第522条)等等。后来,大家都闻到了债权转让的香味,越来越多的立法选择了“债权原则上允许转让”这一原则。



我国民法通则第91条曾保守规定,债权可以转让,但不得“牟利”。合同法扬弃了这一做法,不再对是否“牟利”进行限制。在规定允许债权转让的同时,合同法仅在特定情况下限定转让。


到了民法典,第545条增强了金钱债权的可转让性:纵使双方约定不得转让金钱债权,债权人依然可以照转不误。


而应收账款债权,就是最典型的金钱债权。


这样做的好处是,保理生意(依托应收账款为基础资产的资产证券化也一样)更好做了,但债务人的生意却更难做了。付钱的债务人想必都会觉得委屈,你说合同明明约定不得转让,凭什么法律还允许转让?我们债务人还怎么做账,还怎么付钱?


于是乎,为了平衡两方的利益,就有了债权转让的“配套”制度:债权转让通知。




二、为什么要有转让通知


关于债权转让本身,民法典确实没有给债务人留下过多的商量余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债权转让了,债务人就必须向新债权人(比如保理人)付款呢?


答案是:不一定,具体要看债务人收到的转让通知。


债权不同于所有权,所有权的价值在于存续,债权的价值需要通过消灭来体现。怎么理解呢?比如谁都不想自己的房子住着住着就塌了或被莫名其妙地没收了,因为只有房子好好的存在着才有价值,但如果手上拿着借条,没有债权人不希望债务人早日还钱,钱还回来了,借钱的目的就达到了,债权也就消灭了。


但不论换谁住,房子的存在都是肉眼可见的,债权就不一样了。债权如何转让,债务人一般很难知道,如果要求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发生后就要向新债权人付款,那就意味着要让债务人额外背负一个时时刻刻关注债权有没有转让的义务,显然这是不合理的,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双方已经明确约定债权不得转让的情况下。


所以既然法律允许债权让与,好,债务人认了,但总得让债务人知道谁是债权人才能履行债务。债务人既然没有义务(事实上往往也没有能力)知道新债权人是谁,就只能在被动地知晓新债权人后才能决定向谁履行。


怎么被动?就靠债权转让通知。所以,债务人向哪个债权人付款能够产生清偿的效果,应当以通知所载明的受让人为准,至于债权实际转让给谁,债务人无须知晓。这便是民法典第546条“未通知债务人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含义。





三、谁来发转让通知


从某种意义上说,债权转让是为了拿到真金白银,如果没有债务人的履行,债权转让实益有限。让债务人向新债权人履行,就需要发出有效的转让通知,那么谁来发这个通知,就成了首当其冲的问题。


在前民法典时代,合同法第80条第1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所以从文义上说,债权人才是转让通知的适格发出主体。刘律师有幸看到一份精彩的判词,对此问题论述如下:

作为一种观念通知,债权让与通知由债权让与人作出或者由债权受让人作出,在结果上本应无差异。因此,各国立法体例上亦存在不同的做法。唯于债权转让通知由债权受让人发出之场合,由于在债务人收到的转让通知为虚假的情况下,债务人对虚假受让人的清偿并不免除其向原债权人或者真正的债权受让人的清偿义务。因此,债务人不得不负有对通知所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进行判断的义务,并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其履行债务的负担被迫增加。因此,将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严格限定为债权出让人,有利于维系债权流转关系的稳定,保护债务人的利益。

(2014)厦民终字第2768号民事判决书


美中不足的是,合同法第80条第1款的“应当”一词引发了“发转让通知是不是一种义务”的争论,所以民法典第546条第1款直接删掉了前半句话,修改如下:


(红色部分为民法典删除合同法的部分,绿色部分为民法典新增部分,黄色部分为合同法原有部分。来源:智能民法典,https://civil.jurtech.cn/ )


于是民法典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本不应有的坑:到底谁才是转让通知的适格发出者?


保理合同章站出来填了半个坑。根据民法典第763条的规定,保理人可以自己发转让通知,但需要表明保理人身份并附有必要凭证。


之所以说填了“半个坑”,是因为保理合同毕竟是一种商事合同,对于普通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转让、针对非金钱债权的的转让能否类推适用第764条,民法典未置可否。


接下去的问题就来了,“表明身份”比较易于理解,但如何理解“必要凭证”?


第763条属于民法典新增的规范,学习这类规范,对于实务者来说目前有两种常用方法,一种是研读官方解释,一种是研读讨论过相关问题的案例。当然学有余力的朋友,还可以参考比较法原理,比如学习本条可以参考德国民法典第410条的相关原理。


法工委的解释是这样的:

然后法工委进一步解释说:

(黄薇主编:民法典解读-合同编下册,第917页)


再说说案例。


 《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曾刊载一个最高院案例。在这个案子中,原告作为受让人向债权的债务人起诉,债务人认为原告发出的转让通知无效,原告认为自己作为受让人以诉讼方式通知债务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为:

故债权受让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亦可以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

(2016)最高法民申3020号民事裁定书

(遗憾的是,裁判文书网上难觅该案二审判决2016渝民终46号及一审裁判文书,否则还可以进一步整理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信息。


结合一般的诉讼经验可知,“必要凭证”包括保理合同关于债权让与的约定、基础交易合同、证明账期已经开始计算的凭证(发货单、发票、对账函等等)的复印件。


刘律师认为,法工委释义过于严苛(保理人若要践行也不是不可以,除了支付公证费外,在程序上也有一些麻烦事,比如公证处一般倾向于希望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场,这无疑给保理人带来极大的实操难度,如果是授权人员到场,需要检查授权文件的完整性),而最高院的观点过于迁就原审(寄送副本材料是程序问题,转让通知的发送是一个实体问题,后者能否通过前者实现,本身就是一个争议较大的问题),故保理人可以如此操作:


在发送应收账款转让通知文书的时候,要求债权人加盖印鉴,并表明双方达成了哪些应收账款转让的合意。此外,还要附上基础交易合同、发货单、发票、对账函等的高清复印件,并加盖债权人的印章。寄送时,最好由保理人在债权人办公处寄出。


然后将全套文本扫描,作为邮件附件,通过债权人的有权联系邮箱,再向债务人的有权联系邮箱发送一次。


这一做法兼顾了难度与民法典的新规,可资借鉴。



四、转让通知的其他实务作用


在暗保理业务中,保理人无权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应收账款转让的意义更流于形式,所以早年有司法案例认为,暗保理不构成保理,且名为保理实为借贷。


此外,也有执行异议案例认为,如果债务人没有收到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就没有完成公示,受让人的异议申请不能予以支持。债权转让通知还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作用(诉讼时效规定第19条)。


转让通知也可以不仅仅是一个“通知”。若债务人能够在转让通知文书上盖章回执,则保理人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例如管辖问题,基础交易合同和保理合同的管辖往往难以统一,司法实践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也混乱到令人发指,若能借机变更基础交易合同管辖条款,则可以解决一个潜在的诉讼障碍。但需要注意,基础交易合同若因为级别管辖、专属管辖、专门管辖、指定管辖而无法与保理合同的管辖条款保持一致的,则管辖冲突问题依然无解。再如虚假应收账款问题,若债务人能够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保理人就能适用第763条获得保护。


转让通知还影响债务人的抗辩行使时间和对象。依据民法典第548条的规定,债务人能够行使的抗辩形成的时间节点,没有限制,只要产生了,都可以向受让人提出。债务人能够向受让人提出抗辩的时间节点,以让与通知为界,收到通知之前的,只能向原债权人提出,收到通知之后,可以向受让人提出。关于抗辩(权)的放弃,已有最高法院的判例指出,确认应收账款真实性和放弃抗辩、抗辩权、抵销权是两回事,所以若有机会让债务人盖章,记得也要让债务人放弃抗辩和抗辩权。


关于转让通知顺序与债权实际归属的冲突问题,刘律师将放到第768条解读。




五、转让通知的寄发技巧


根据民法典新增加的“非对话”式意思表示的生效规则(第137条),转让通知自“到达”债务人时生效。实务中,通知一般通过邮件、传真、快递+人肉现场通知方式让通知到达债务人。


前三种方式,都有一个收件人的问题。如果是邮箱,需要确认收件人是否是基础交易合同上载明的有效电邮地址,如果不是,再看看是否是公司官方公开联系电邮。传真也一样。快递寄送的,收件人需要填写基础交易合同载明的有权联系人,实务中出现了直接向财务负责人寄送转让通知而被判定无效的案例,值得警觉。如果以上都无法确定,可以以法定代表人为收件人、公司官网公开电话为联系方式、企业注册地址为收件地址寄送转让通知。


再说人肉通知。最高法院已经公布过前往债务人办公地通知并敲到萝卜章的案例。盖了萝卜章就相当于未通知债务人,所以现场人肉通知之后,还都要再寄送一次转让通知。


司法实践中还有一种公告送达的通知方式。民法典第139条本身并没有限制公告的适用,但被司法解释明文认可的公告通知方式,仅限于金融不良资产管理业务。在保理司法实践中,已有案例表明,如果已经穷尽其他方法依然无法联系到债务人的,采用登报通知的属于一种补强措施,并没有被法院所拒绝。


最后还要强调一下的是,债权转让登记也不能取代转让通知,这是因为转让登记是一种宣示登记,而非设权登记,并且上海地区很早就发布了典型案例予以强调。详细论述还请参见刘律师对民法典第768条的解析。




六、民法典的留白


有几个与转让通知密切相关的问题,民法典没有规定:


第一,债务人同时收到多个转让通知,怎么办。这是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问题。只要收过快递的朋友都知道,当收件人是同一人且快递较多的时候,有些快递公司会凑足一定快递量然后统一派发,导致多份转让通知虽然发出时间有先后,但实际送达时间极有可能是同时。此时,债务人该如何履行债务,民法典留白。


第二,债务人通过其他渠道知道债权转让的消息,但迟迟没有收到转让通知,应该如何履行债务。这一问题倒也算是个好事,谨慎起见,可以向债权人和受让人确认;不想去确认的,已有最高法院判例明确表明“债务人对债权的知晓不能替代债权转让的通知”,所以,债务人倒可以做到“知与不知一个样”。


第三,债权还没有转让,但债务人已经收到了转让通知,债务人怎么办。这是典型的表见让与通知。如上所述,债务人并无判断债权实际归属的义务与能力,债务人向“新债权人”履行的,可构成清偿。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刘律师硬是在司法实践中看到了反对意见,某中院的司法判例认为,表见让与通知无效。


第四,民法典丰富了多数人债务制度,该制度与债权转让通知相关问题包括:若有多个债务人,转让通知仅送达其中一人,转让效力是否及于全部债务人?若在转让通知送达债务人之后存在债务加入,但新债务人始终不知晓债权转让的存在,新债务人是否受转让通知制度的保护?等等。此外,民法典也丰富了保证合同的规定,保证主债权的转让,保证人作为广义上的“债务人”,也受到转让通知制度的保护(第696条)。


以上问题,希望今后的司法解释能统筹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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