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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民十信交风潮
发布时间:2017-02-25 00:00:00     

      “民十”指民国十年,即一九二一年;“信”指信托公司;“交”即交易所。

      1921年(民国十年)是中国证券期货交易所和信托公司大起大落的一年。由于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成立后短短半年时间盈利达50万元,年收益率近100%,其他交易所盈利也很多,各种股票价格也日趋上涨,于是,在厚利的强烈诱惑下,上海许多商人把开办交易所当作发财致富的捷径,蜂拥而上,纷纷招募股份,争相创办新的证券期货交易所。汉口、天津、哈尔滨、南京、苏州、宁波等地也不甘落后,竞相效仿。从这一年的5月份起,新设交易所逐月增加,几个月间仅上海一地就成立了136家交易所,为当时世界经济强国美国的好几倍。这些交易所中绝大多数未获农商部批准,不少交易所是在外国租界的庇护下违法成立的。同年5-7月间,上海还开办了12家信托公司。信托公司和交易所的股价在人们的投机狂热驱使下一涨再涨,最高时竟达五六倍;有的股票尚未发行,仅凭认股证就可以卖高价。许多交易所开业后并多少正常交易,而是热衷于互炒各交易所的股票,以哄抬股价从中渔利。有的发起人在成立交易所时并不实际出资,而是空认巨额股份,再设法抬高股价,继而抛售自认的股票,转手获巨利。那些信托公司也以本公司的股票为对象进行投机买卖,并与交易所合谋,以信托公司的股票充作交易所的投机筹码,用交易所的股票向信托公司押借款项。数月间信托公司和交易所筹集的帐面资本总额已远远超过了发展多年的全国银行业资本总额,从而在中国历史上形成了一个大经济“泡沫”。       

       1921年冬,由于投机盛行吸走了大量社会资金,加上时近年关,按照中国老习惯这时要清帐还债,因此市面资金出现来复紧缺。银行、钱庄预见危情,先是收缩信贷使市场银根吃紧,接着是交易所和信托公司等投机者明显感到手中的资金头寸周围不灵。在告贷无门的情况下,一家倒闭随即泱及数家,引起连锁反应,由此便引发了信托公司和交易所倒闭大风暴。到1922年2月,原先被投机者视为庇护所的法租界颁布“交易所取缔规则”21条,给一些因从事过度投机而大伤元气的各类交易所以沉重打击,形成了交易所和信托公司的大崩溃、大破产浪潮。史称这次破产浪潮为“民十信交风潮”。

“民十信交风潮”表明,在商品经济还很不发达的基础上出现期货交易带有极大的不成熟性和历史局限性,加上市场交易的不规范和投机过度,必然以市场失败而告终。现在回过头去看,“民十信交风潮”所留下的教训是极为深刻的。

现将“民十信交风潮”的影响总结如下,希望对大家能有所启发。

一、对信交事业本身的影响

     “民十信交风潮”的爆发,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导致正常的信交事业难以发展,举步维艰,股票交易衰落。由于“民十信交风潮”破坏了人们普遍遵循的信用原则,败坏了社会风气,这使得人们丧失了对股票交易的信任。受风潮的影响,人们往往是谈股色变,更不要说投资股票市场了。虽然当时一些大公司如商务印书馆、招商局、中国银行等公司的股票仍然在挂牌交易,但实际的成交量却非常的有限。因此,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采取措施,规定并宣布本所股票与其他股票一样,不允许做期货交易。但是市场反应依旧冷清,常常无交易可做。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正当信交事业也难以获得发展空间的情况,与“民十信交风潮”造成的后果有直接联系。具体表现在:

      (1)、普遍的厌恶心理:早先人们对信交事业就有偏见,认为具有投机赌博性质,自经此次风潮以后,一般普遍人民更深信以前谬误之观念为不误。而商界、金融界、以及普通老百姓都对信交业持厌烦、戒备的心理。

      (2)、政府控制过紧:风潮之后,政府对信交业的控制日趋加强。1926年在上海派驻交易所监理官,次年设金融监理局,1928年又以钱币司取代之,这些官员和机构不仅“稽核交易所买卖账目”,而且还直接干预“交易所其它一切事项”,对交易所采取了至为严格的完全干涉主义。抗战胜利以后,国民党政府财政部立即通令上海原各交易所,“非得财政部命令不得开业。”1946年成立了“上海证券市场筹备委员会”,下设多个小组委员会,包办经纪人考核选择、证券种类和价格标准确定等所有事宜,使得同年9月复准开业的证券交易所,如同官办一般。这种做法实际上遏制了正当信交事业的发展,股票交易和信用事业从此一撅不振。     

      二、对其他行业的影响

      1.从不合理的资木结构看:由社会再生产的客观比例所决定,合理的社会资本结构一般应以职能资本为重,合理的金融资本结构则应以银行资本为重,然而在当时上海的职能资本与银行资本同投入信交业的3亿多元金融资本相比,只是稍微高出这一数字。这意味着大量的产业资本、商业资本和银行业资本大量流入信交业,直接造成了这些领域投资额的减少,致使经营规模难以扩大。而当风潮发生以强制手段来消除这种不合理的资本配置结构时,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已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资本的重新分配需要较长时间,因此使社会经济的发展失去了宝贵机会。     

        2.从对各行各业的破坏看:

      (1)产业方面: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投资产业的高利润的驱使,大量资本流向了产业,当时商人富贾都愿意把手中的大量资本投入于工业,井且乐此不疲。据统计,当时新设的华资纱厂有半数以上都是商人富贾出钱投资。然而信交事业的勃然兴起,诱使许多一商人富贾改变了投资的方向,这在客观上中断了商业资本转化为产业资本的过程,显然是不利于产业的发展。这是第一点。第二,中国近代产业发展到当时已要求建立长期的投资市场和大批量商品交易市场,但正所谓城门之火殃及池鱼,“民十信交风潮”同样打断了建立上述两个市场的正常过程。根据经济学原理,泡沫经济发作的时候,由于短期投资就可以获取暴利,许多人热衷于短期投资,很少关心长期投资回报。购股票者与售股票者据以投机为目的,不视股票为恒产,不以其后日之股息为怀,所翼者旬日之间,其价可腾涨至若干倍,而后脱售。由于缺乏长期资本市场,投资无所指向,资本难以重新分配,企业一般只能依靠银行的短期信债。但是银行的这种信债放款不仅时间短利息高,而且还由于中国银行素来对产业的忽视而数量极少,是极不利于当时产业的发展。而缺乏大批量商品交易市场,则使大规模商业信用难以产生,货流不畅,产业资本的循环因此也受到了阻碍。第二,由于产业资本家热衷于信交投机,而荒费了原有的产业投资。比如纱厂厂主们普遍重视花纱市场上的买空卖空,而忽视工厂生产,致使工厂设备长期得不到改善,甚至不提公积,往往连简单的再生产也难以维持下去。而在信交市场上投机失败后,一般连工厂也要被卖出抵债。当时上海像这类的破产事件迭出不尽。比如1921年12月7日《申报》在“企业界之噩耗”的标题下,就刊载了三则破产消息。其中一则云:“某交易所经纪人郑志杰,在新闸地方开有花厂花行各家,于纱花两业中交易素有声势,近因所营棉纱棉花证券等买卖处处失败,不能支持,于前日倒账逃匿,计欠亏南北市钱庄及厂家等款约十余万金,…日前,已由各庄派人将花厂等看守,拟呈官厅查封备抵云”。风潮对产业发展之恶劣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2)银行业:风潮对银行业的影响,除上述资本外流外,商业信誉败坏而使贴现业务减少,因缺乏中介环节而难以打破同产业之间的隔膜外,更为直接和重大的弊端是银行的亏折与倒闭。当时上海各华资银行通过买卖有价证券、抵押放款、做“套头”等等方式,可以说与信交业之间的联系是剪不断的,因而当信交事业进入穷途末路的时候,银行业首当其冲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交易所风潮之起,银行倒闭者踵相接。”早在I2月上旬信交企业大量破产之钱,就已出现银行由于把大量资金投入信交市场投机而导致周转不灵倒闭的现象。护海实业银行因投机亏债,于12月3日正式拒付,7日被债权人起诉,经公共厅查验,该行累计亏欠已达60余万两,而且账目被严重的涂改过,8日该行行长陆冲鹏交保金出释后即遁走他乡,该银行遂正式倒闭。在风潮中先后倒闭者,计护海、中外、民新、惠工、丰大、华孚等6家,约占当时上海华资银行的1/6。这对当时银行业的发展无疑是个极为沉重的打击。(3)其它行业:其它行业中受影响最大的自然莫过于商业,因为商人是投机者人数最为众多的一个群体,不知道多少商人,在这次惊涛骇浪中,惨遭覆舟之祸。另外,像正在形成之中的广告业也深受其害,同华广告公司及大同广告社执事王佑之,近因买卖交易所股票失败,亏耗五、六万金,人即避匿无踪。

      综合上述情景可见,“民十风潮”对社会经济发展的干扰,是十分惨重的。

         (三)、引起了严重的社会动荡,扰乱了社会秩序

       能够在证券交易所进行股票交易的企业,都是股份制企业,而股份制的最大特点就是能够把社会各阶层都卷入到商品经济中。进行股票交易的公司,股票面额也是大小各异的,在当时每股面额以5元、10元、20元居多,当时最小面额的股票是大同日夜物券交易所,仅为1元,较低的门槛使得社会更广泛的阶层都能够参与其中,然而一旦产生风潮,后果也自然可想而知。

      (1)失业:风潮起后,那些放弃了本业而醉心于信交投机的、那些受雇于信交企业的、那些因工厂、商号和银行倒闭或缩减经营规模而遭解雇的,逐渐形成了一支可观的失业队伍。在农村,由于卖田鬻地而生计无着的,也不乏其人。失业者不仅包括以前的工人和农民,也包括以前的资本家和地主。

       (2)破产:成千上万倾尽全力投机在信交事业上的自不用说,即使那些未直接从事投机的,但却因银行倒闭丧尽自己原有的存款,或因工厂商店遭盘卖而失去了股金,或因私人借贷而亏折了本金……从而倾家荡产,一文不名。

      (3)非正常死亡:“昆山人某……,亏负七、八千金,无法缴纳保证金,于日前至小东门内亲戚王某家中,晚间潜服生烟希图自尽。”“上海县知事公署会计主任严石农于交易所投机失败,亏十万余金,多系公款,无法偿还,吞白药团以求自尽。”“来往于上海天津宁波等处本埠各公司轮船之茶房水手,连日向人谈及,各该轮船每届由吴淞口至海洋时,往往育人投海觅死,已共有十余人,闻此项投海自尽者,咸皆因投机失败亏负所致。”在当时这类消息见诸报端的,不计其数。     

         (四)、对政府政策的影响

      “民十信交风潮”从1921年5月狂潮的开始泛滥到1922年春的堰旗息鼓,不到一年的时间,社会一般经济损失竟达3000万元以上。尽管狂潮泛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证券管理的滞后和混乱却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其中也折射出近代华商证券市场的市场失灵问题,即仅靠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是无法完全实现证券市场合理有效的调节功能的。而此次风潮之所以能得到较快的平息,也正在于当风潮爆发后,北洋政府认识到了证券监管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在地方政府、金融工商界以及租界当局的配合下,迅速采取了一系列加强监管的补救措施。

      “民十信交风潮”也使政府认识到,对于风险性和能量都很大的证券市场,必须要有完善的法制建设,这是防范金融风险的直接屏障。南京政府建立后,针对证券交易中存在的问题和矛盾以及旧有立法体制中的缺陷进行了补充和完善,最终形成了旧中国的证券法制体系,其突出成果是1929年《交易所法》及其施行细则和1935年《修正交易所法》。

     “民十信交风潮”后,政府清楚地认识到了本所股的交易危害极大,应坚决加以制止。近代中国的交易所采取的是股份公司组织,因此,各交易所均发行股票,而依照1914年《证券交易所法》,并无禁止本所股票不得上场买卖之规定,故而本所股票的买卖井非违法。“信交风潮”已充分证明本所股的上场买卖危害极大,甚至交易所尚未成立,股票尚未发行,仅凭一张认股收条,居然亦有买卖之市价,成为诱发投机风潮的大祸源。对此,不仅北洋政府在“信交风潮”发生的当时深感其危害,给予了坚决的取缔,而且,以后的南京政府也很注意从中吸取教训,1929年颁布《交易所法》时,就明确规定了本所股不得在本所交易买卖,到1935年《修正交易所法》第29条仍保留此规定。此后这一政策一直得以贯彻执行,直至近代上海华商证券市场发展的终结,再也未发生本所股在本所交易的事情。     

       通过对“民十信交风潮”的影响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证券市场的平稳运行,不单单需要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而且需要有力的政府监督和管理。但政府过度的干预也不利于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因此一个合适的干预措施,同时又保持证券市场本身的独立性是必要和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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