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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商业保理企业开展票据保理业务的模式及合规风险
发布来源: 君信律师 发布时间:2020-07-12

2019年10月18日,中国银保监会下发《关于加强商业保理企业监督管理的通知》(银保监办发[2019]205号,下称“205号文”),明确商业保理企业不得经营“基于不合法基础交易合同、寄售合同、权属不清的应收账款、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等开展保理融资业务”,这是否意味着保理企业无法开展票据保理业务呢?

 

从目前的监管文件看,205号文并未禁止保理企业开展票据保理业务,笔者认为,禁止保理公司“基于因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的主要监管目的在于限制非银行金融机构开展票据贴现业务,或变相利用票据进行贴现融资。票据(本文指银行汇票和商业汇票)是市场交易的一种常用支付手段,基于其良好的流通性、无因性及票据的融资功能等特点,保理公司通过保理业务持有票据,具有特殊的优势,本文通过司法案例及裁判规则的分享,以期能为商业保理公司在合规经营、风险防范方面提供帮助。

 

一、何为商业保理

 

205号文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商业保理业务是供应商将其基于真实交易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商业保理公司,由商业保理公司向其提供的以下服务:1.保理融资;2.销售分户(分类)账管理;3.应收账款催收;4.非商业性坏账担保。”可见,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

 

二、何为应收账款

 

《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应收账款,是指企业因提供商品、服务或者出租资产而形成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

 

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将应收账款定义为“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该办法同时还对应收账款的范围进行了列举。

 

从上述两办法的规定可以明确,因票据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不属于应收账款。

 

三、票据保理业务的模式

 

目前,票据保理业务主要存在以下三种模式:

1.直接票据保理

2.先票据,后保理;

3.先保理,后票据

 

(一)“直接票据保理”——违反205号文,有违规开展票据贴现业务之嫌

 

直接票据保理业务模式下,保理公司与债权人签订合同,自债权人处受让票据应付款,债权人将其持有的票据项下的应收款转让给保理公司。此种模式下,保理公司将票据本身的远期支付款项作为“标的应收账款”,受让的是基于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等有关应收账款的定义,此类标的不属于应收账款,此种模式在形式上并没有应收账款这一保理的基础,违反了《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205号文的规定。

 

再者,《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银发〔1997〕216号)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此种模式债权人将票据背书转让给保理公司,其目的并非履行应收账款的支付义务或提供为应收账款债务履行提供担保。保理公司向融资人(债权人)支付融资款的目的是获得票据,融资人(债权人)为了取得融资资金转让票据、支付融资利息的行为属于《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贴现,而未取得票据贴现资质的商业保理公司开展票据贴现业务,涉嫌违规经营,可能面临监管部门的处罚。

 

(二)“先保理,后票据”——基于以票据作为支付结算工具的应收账款开展的保理业务

 

笔者认为,此种模式不违反205号文的监管要求。在“先保理,后票据”业务模式下,保理公司受让的标的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基于基础交易产生的应收账款,保理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转让对价并承继基础交易关系项下的权利。此时,保理公司作为新的债权人,票据作为基础交易关系下的结算工具,债务人向保理公司开具票据清偿债务,或者保理公司、债权人及债务人协商一致,债权人将取得的票据背书转让给保理公司。

 

此种模式存在一定争议的原因,主要在于票据结算后,应收账款是否消灭的问题,因为如果应收账款消灭,则保理业务失去基础,保理公司只能行使票据追索权,而保理业务的开展则可能最终受到205号文有关“保理公司不得经营因票据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监管的限制。

而讨论这个问题需要先理清票据结算是否导致应收账款(票据的原因债权)消灭的问题。

 

  • 票据结算与应收账款消灭

 

债权人向保理公司转让应收账款,其收到的票据并非必须要一并背书转让给保理公司,然而现实情况是,如果保理公司不一并受让票据,债务人因已通过票据支付,不会再付款,保理公司的应收账款失去还款来源,如果此时债权人利用该票据进行其他融资或背书给第三方,则保理公司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因此,只要存在应收账款,且债务人以票据支付合同价款,则必然会产生票据关系,且票据关系与保理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

 

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当事人以票据进行结算的,债务人的付款义务必然消灭。现实中也存在不同的裁判观点。第一种观点,也是目前司法实践中大多数法院的裁判观点,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认为票据结算并不必然导致票据的原因债权消灭。

 

例如,(2019)沪74民终1131号上海际华物流有限公司与昆山天雄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上海璃澳实业有限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中,上海金融法院认为:

 

“《购销合同》仅约定买方可开具商业汇票结算,但并未明确约定买方开具汇票系代物清偿,即原因债权随票据的交付而消灭,债权人只能行使票据债权,不能行使原因债权。因此,根据合同约定,买方开具汇票后,票据债权与原因债权并存,债权人若行使票据债权未果,可以再行使原因债权。故际华公司主张其出具汇票后应收账款即已消灭,天雄公司系基于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业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又如,(2016)苏08民终2262号连云港金蔷薇化工有限公司与实联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上诉案中,一审法院认为:

 

“金蔷薇公司为支付货款向实联公司交付了商业汇票一张,但该汇票因出票人银行存款余额不足被银行拒绝承兑,实联公司并未实际取得该汇票上的支付功能,也就是说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并未实际获得相应价款,即金蔷薇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

 

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被上诉人作为出卖方享有两种债权,即原因债权(合同价金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本案争议的就是该两种债权如何行使的问题。首先,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其次,……从票据性质来说,票据本来就是一种支付工具和结算工具,如舍弃票据不用,就不能发挥票据的功能。因此债权人应先行使票据债权,如不能得到满足,可再行使原因债权。”

 

而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在(2018)粤0391 民初1701号亚洲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泰兴市瑞峰机械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中,则是另一种观点:

 

“第一种情形是当事人事先在既存的债务中明确约定使用某种票据来作为结算工具的。在此种情形下,债务人向债权人支付票据后,原因债权消灭。理由是,使用该票据是当事人在原因关系之债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债务人交付票据给债权人的行为实际上是在按约履行合同的主债务,债权人在获得该票据后,债务人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债权人基于原因关系对于债务人的债权因此消灭。在此情形下,如债权人在获得票据后,置票据权利于不顾,又来主张原因关系之债权,则违反合同约定,债权人仅能通过票据关系来实现其债权。此种情形可称之为代物清偿或债的更改。

 

第二种情形是当事人对于清偿既存原因关系之债的方式未作任何约定,或约定以票据方式结算但票据付款后原因关系才消灭的。此种情形下,债务人交付票据以清偿债务的,则成立新债清偿的法律关系。票据之债是新债,原来的原因之债是旧债,两者同时并存。在适用方面,债权人请求履行应当先依新债的法律关系请求,即应当先提示票据付款,不得舍弃新债的法律关系于不顾,而直接行使原因之债的权利。但如果票据被拒绝承兑或付款的,则债权人可在新债与旧债法律关系中,即票据法关系与非票据法关系中,选择其一行使。

 

本案中,瑞峰公司与沃特玛公司之间采购订单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月结90天付银行汇票,但沃特玛公司向瑞峰公司出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以偿付部分应收账款,瑞峰公司予以接受,应当认定双方实际未按约定的结算方式履行。沃特玛公司与亚洲保理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如支付方式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亚洲保理公司实际托收成功或亚洲保理公司转贴现情形下持票人托收成功后才能视为沃特玛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所涉 元应收账款仍为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瑞峰公司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前,将原债权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并转让给亚洲保理公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笔者认同上述第一种观点。票据作为远期支付工具,与现金支付结算不同,以现金结算的,现金交付,应收账款消灭;使用票据进行结算,则票据届时是否可以按时、足额兑付存在不确定性。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如果直接推定开具票据后应收账款(原因债权)消灭,显然不符合债权人的意思表示(除非债权人明确表示接受)。实践中,也很少有交易合同会约定,债务人开出票据后即视为其履行完毕合同付款义务;对债权人而言,更不会在收到票据但未实现票据权利时就同意视债务人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反倒是在以票据作为支付工具的情况下,债权人会特别约定,如果票据未能如期足额兑付,仍有权基于基础交易合同向债务人主张权利。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类因票据保理业务产生的纠纷中,多数都是票据追索权纠纷,大多法院也是基于票据法的规定及票据无因性等原则和特点,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相关责任的分配进行认定和衡量,而当事人提出的此类业务“名为保理,实为借贷”“名为保理、实为贴现”、以票据开展保理业务违反监管规定等的抗辩事由,未得到法院的支持,当然,法院在判决书中也并没有直接认定保理公司以票据开展保理业务本身合法合规。

 

尽管笔者不同意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对(2018)粤0391 民初1701 号案的裁判观点,但该案中,亚洲保理公司通过与债务人签订《补充协议》,对使用票据结算是否视为完成付款义务进行约定,以此防范票据无法兑付带来的风险,倒是给保理公司提供了借鉴。

 

综上,笔者认为,“先保理,后票据”模式,保理公司受让的标的是应收账款,具备保理业务的前提和基础,票据作为基础交易关系下的结算工具,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此模式下,保理公司取得应收账款、取得票据获得相应的票据权利,司法实践多数也认可这两种权利并存,此模式对保理公司的权利保障是有利的,但同时也提醒保理公司,在审查应收账款及受让票据时,需要特别留意审查基础交易合同的结算方式、票据的期限与保理期限一致性等问题。

 

(三)“先票据,后保理”——基于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违反205号文的规定

 

此种模式下,债务人通过向债权人签发或者转让票据清偿与债权人之间的应收账款,保理公司自债权人处受让已用票据支付的应收账款,票据到期后,保理公司持票据办理承兑。此模式属于205号文规定的“因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

 

可能有读者会提出疑问,如果按照上述“先保理,后票据”模式下的分析,开具票据,原因债权并不消灭,此时票据与应收账款一并转让,为何就构成“因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

 

笔者认为,在保理关系成立之前,已经成立的票据权利虽然不导致对应的应收账款消灭,亦不影响应收账款的可转让性,但实质上却影响了应收账款在保理法律关系中的独立性,因为债权人在保理关系成立之前,已经取得了对债务人的票据权利,债务人有权以其票据的交付作为拒绝再次履行应收账款付款义务的抗辩,保理公司实际上受让的是票据请求权,即为“因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保理融资业务”。

 

综上,笔者认为,“先票据,后保理”模式系基于票据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开展的保理融资业务,违反205号文的规定。

 

四、小结

 

票据保理业务有其自身的特点和优势,商业保理公司开展此类业务时,需要先理清业务模式,既要避免被监管部门认定为违规开展业务、违规经营,也要避免因业务模式设计的问题造成保理关系不成立、“名为保理,实为借贷”、“名为保理,实为贴现”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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